张士行听他说完,一颗悬着的心才落到肚里,后背已经是汗透重衣,他讪讪笑道“师叔,我这不是忙于公事,无暇娶妻吗。待忙完燕王之事,我回京后,托人说媒,娶一房好妻。不过,我孤身一人,素无根底,哪家姑娘会看上我呢?”说完,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。
宋忠从腰间取出火折,晃了一晃,待火烧着,便将那封密旨凑过去点燃,不大一会儿便烧成灰烬,用水浇灭,才抬起头来道“我有一个小女,年方二八,唤作宋三娘,知书识礼,温柔贤惠,正好与你匹配,待此间事一了,我便与你一道回乡,把此事办了。”
张士行拱手施礼道“多谢师叔成全。”
张士行问起近日来北平府有何动静,宋忠道“从北平传来消息,听说燕王病重。但愿他一病不起,也省却了许多麻烦。”
张士行一听,急忙起身告辞道“师叔,事关重大,我要即刻返回北平,查探虚实。”说罢,他辞别宋忠,命那五百锦衣校尉在后慢行,自己从望云路驿道骑快马,一路之上换马不换人,一口气不停歇的奔驰了一日一夜,才终于回到了北平府。
张士行甫一进城,便来到北平都司衙门寻着了牛二。牛二正与几名校尉闲话,一见张士行,便高兴的跳了起来,一把抓住他的臂膊,兴奋道“张同知,你终于回来了,你晓得吗,燕王疯了。”
张士行闻言一愣,道“我只听闻燕王病重,因此从开平卫马不停蹄赶回北平,查看究竟,不料他病得竟如此严重?”
牛二点点头道“千真万确。负责监视燕王府的校尉回禀,说燕王发疯,大闹市集,我原本也不相信。谁知我昨日亲自前去查看,燕王果然发疯,在市集上大吵大嚷,胡乱打人,我看他命不久矣,岂不是了了我们一桩差事。”
张士行急道“你快带我前去。”
牛二见张士行风尘仆仆。神色憔悴,双眼布满血丝,显然是一夜未睡,便关心道“张同知,我看连夜赶路,甚是疲乏,不如先行休息,我们明日再去。”
张士行道“燕王府发生了如此大事,我哪里还睡得着,快带我去。”
牛二便同他一起换了便装,带着十几名手下来到北平府西边安富坊的一处两层小楼之上,小楼斜对面是燕王府西门遵义门,小楼左首街巷便是羊角市,人来人往,叫买叫卖,甚是热闹。
牛二推开窗户,一指遵义门道“我前日看见燕王从此门出来,一路之上疯疯癫癫的,走到羊角市上,大闹一番,又返回王府。今日暗桩说王府还无动静,不知他是否出门?”
张士行点点头道“你命手下人盯紧了,我先在此小憩片刻,有事即刻禀告。”
牛二道“同知尽管放心去睡,我在这王府前后左右布置了上百个暗桩,便是一只麻雀也飞不出我的手心。”
于是张士行便靠在一张太师椅上闭目养神,不一会就沉沉睡去。不知过了多久,忽然被人推醒,睁眼一看,正是牛二。
牛二紧张的指着窗外道“同知快看,燕王出来了。”
张士行霍得起身,朝窗外看去,只见燕王朱棣摇摇晃晃从遵义门里走出,身上衣衫不整,手里拿着一个酒瓶,边走边喝。守门卫士刚想上去搀扶,被他一个巴掌打去,那人便屁滚尿流的躲了开去。
燕王边走边撕扯身上衣服,把那衣服撕得一条一条的,露出身体,形同乞丐,口中胡乱喊道“好热,好热。”
张士行与牛二两人下得楼来,悄悄跟在他的身后。燕王满身酒气,摇摇摆摆走进了羊角市。市集上的百姓见他来到,吓得四处乱窜,尽皆喊道“快些避开,那个疯王又出来了。”
燕王来到一家卖生猪肉的铺子跟前,顺手抓起一块肥肉,塞入口中,大嚼起来,血水从他嘴角流下,他三两下将那肥肉吞下,又喝了口酒,连声称赞道“好酒,好肉。”
那个卖肉的屠户直看得是目瞪口呆。
一个围观百姓对他指指点点,对旁人窃窃私语道“可惜了,好端端一个燕王,如何便发疯了。”
不料他这话被燕王听见,将手中酒瓶朝那人直扔过去,把那人砸得是头破血流,抱头鼠窜。燕王见状,哈哈大笑,用手一指围观众人道“谁敢说本王疯了,本王是真武大帝下凡转世投胎,专来治你们这些妖魔鬼怪的。有谁不服,下场来比试比试。”
忽然他又躺倒在地,口中吟诵道“天子呼来不上船,自称臣是酒中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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